李贺诗歌的词性特征上
李贺是唐代的一位天才诗人,世称李长吉、鬼才、诗鬼等,与李白、李商隐三人并称唐代“三李”。李贺诗受楚辞、古乐府、齐梁宫体、李杜、韩愈等多方面影响,经自己熔铸、苦吟,形成非常独特的风格。李诗最大的特色,就是想象丰富奇特、语言瑰丽奇峭。李贺诗歌不仅对后世的诗歌创作有着深刻的影响,也影响了后世的词体创作。许学夷《诗源辨体》卷二十云:“李贺古诗或不拘韵,律诗多用古韵,此唐人所谓有着。又仄韵上去二声杂用,正合诗余。”卷二十六又曰:“李贺乐府七言,声调婉媚,亦诗余之渐也。如‘啼蛄吊月勾栏下’等句,皆诗余之渐也。”许学夷颇有见地地提出了李贺诗歌具有词性特征的观念,并用“诗余之渐”指出了李贺诗歌逐渐向词发展的趋势。诚然,李贺的诗歌确有词的特征。
一、李贺的诗歌具有入乐可歌的性质
1.李贺善作“歌诗”
唐诗有入乐和不入乐之分。不入乐的诗只供人们诵读,入乐的诗则像词一样,可以歌舞,这种入乐可舞的诗,被称为“歌诗”。杜牧在李贺自编4卷本的诗集序--《李长吉歌诗叙》中,提出了李贺诗的“歌诗”一说。李贺诗集5卷本今有汲古阁校刻的北宋鲍钦止本、董氏诵芬室及蒋氏密韵楼两家影刻的北宋宣城本流传,名为《李贺歌诗编》;又有铁琴铜剑楼、《四部丛刊》影印的蒙古刊本,集名《李贺歌诗编》。后有清代王琦《李长吉歌诗汇解》以及年出版的《李贺诗歌集注》。从李贺诗集的命名上来看,李贺的诗被定位为“歌诗”。由此可见,李贺的诗是讲究入乐的,是可歌的诗,与词有着相同的功能。根据统计,李贺现存首诗当中,诗名带“歌”字的26首,像《美人梳头歌》、《胡子觱篥歌》、《长歌续短歌》、《听颖师弹琴歌》《汉唐寂寞饮酒歌》《公莫舞歌》《老夫采玉歌》等;带“曲”字的18首,如《残丝曲》《贵公子夜阑曲》《神仙曲》《神弦别曲》《花游曲》等;带“词”字的18首(其中《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》计为13首);带“行”字的11首,“乐”字6首,“引”字5首,“弦”字4首,“谣”字3首,吟字3首,篇字2首,弄字1首,共计94首,是全部诗作的三分之一强。这可以充分显示出李贺诗歌与音乐是密不可分的,也是他诗歌具有词性特征的一个有力的佐证。
2.燕乐对李贺诗歌的影响
若说李贺诗歌带有词性特征,这与燕乐对他的影响是分不开的。隋唐时期,燕乐是在继承了乐府音乐成就的基础上,将汉族俗乐与境内其他民族以及外来俗乐相融合而成的宫廷新音乐。唐代初年,自六朝以来与乐府诗相配的清乐所剩无几。据《旧唐书》卷二十九《音乐志》云:“隋平陈,因置清商署,总谓之清乐。遭梁陈之乱,所存盖鲜,隋室以来,日益沦缺。武太后时,犹有六十三曲。”这表明,隋代以来,清乐已大部分失传,原得以配乐的乐府诗便失去了歌词的作用。而与此同时,燕乐逐渐兴盛繁荣,特别是在隋唐君主的提倡下,燕乐已经成为当时音乐的主要形式。“李贺正是在对乐府诗与燕乐相配的过程中完成了对乐府诗的改造,使其在形式上逐渐向词演化。”李贺是古乐府诗的爱好者,在唐诗史上,以善作古乐府而著称。李贺对乐府诗失去歌词的性质心有不甘,在燕乐兴盛的唐代,他力求乐府诗与燕乐相配合,以保住乐府诗的音乐性。值得一提的是,很多学者认为词起源于乐府诗,宋代王应麟在《因学纪文》中说:“古乐府者,诗之旁行也;词曲者,古乐府之末造也”徐师曾、周亮工、徐巨源、顾炎武等也持这种观点。可见,李贺诗歌在渊源上便与词、与乐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。李贺精通音律,有许多诗歌大肆描写音乐,显示出他对音乐的理解与妙悟。如《李凭箜篌引》、《听颖师弹琴歌》、《秦王饮酒歌》。在他的诗歌作品中,也不乏对燕乐的描写,琵琶、箜篌、筚篥、笙、笛、羯鼓等乐器是他诗中的常客。正是燕乐的繁荣发展,使得李贺得以在唐代找到乐府诗的出路,作出大量入乐可歌的诗歌作品。
二、与词相同的视觉感官表现
词是一种都市娱乐文学。李贺的诗歌与词一样具有浓厚的都市色彩,主要是指“眼花缭乱、纷至沓来、光怪陆离的感官印象的凸现,它们和秦楼楚馆里灯红酒绿的筵席非常合拍”。词以“艳”著称,以“感”著名,色彩艳丽、刻骨通感是词的主要特征。而李贺的诗歌正是以瑰丽、冷艳著称。李贺诗歌的词性特征主要体现在语言的描写上。
首先,李贺力避平淡,讲究炼字,色彩浓丽又感觉神通。李贺诗歌炼字造句极富特色,他善用通感的方法,把感情、感觉附在所描写的把事物上,非常传神。如他所描写的“红”是“笑红”、“冷红’、“老红”、“堕红”,风是“桐风”、“酸风”,雨是“香雨”,露是“泣露”,骨是“恨骨”,血是“神血”,描写事物的同时打上了自己的情感烙印,极富特色。另外,李贺擅长另创新词来取代事物的名称,用自己的感觉烘托出所写事物的特点。例如他笔下的天河叫“银浦”、“云浦”、“别浦”、“天江”,酒是“琥珀”,美女是“金钗客”,嫦娥称“仙妄”,磷火是“翠烛”,剑为“玉龙”,甲曰“金鳞”……所有这些规避平凡的炼字语言,都使他的诗歌呈现出瑰丽、冷艳的特色,在视觉上、感觉上都给人以直接的冲击。词艳丽的视觉、通感的描写在李贺诗歌中比比皆是,在这方面,李贺诗歌的表现不比词弱。
其次,在色彩艳丽的基础上上,作者注入的更多的是冷、暗色调。“死”、“病”、“老”、“鬼”、“冷”、“哭”、“蛇”等的词语在李贺诗歌中频繁出现,营造出一种触目惊心、阴森诡异的氛围。如“呼星召鬼歆悲盘,山魅食时人森寒”、“南山何其悲,鬼雨洒空草”、“嗷嗷鬼母愁郊哭”等。诗人笔下的景象往往是衰败凄冷的。香草枯败、花朵凋零,凄冷荒芜是李贺经常营造的意境。像“珠黄池冷芙蓉死”之类,诗歌中景物意象与词作的意象非常接近。南宋词人姜白石的词作也与李贺诗一样善作冷色调处理,异曲同工,如出一辙。可见,李贺诗歌的词性特征多么明显。
三、软媚的诗歌特征
除却部分表现沙场征战与边塞风光的诗,李贺多写软媚的爱情闺怨。这源于他对南朝宫体的继承与发展。明人徐献忠在《唐诗品》中认为“长吉陈诗藻缋,根本六代而流调宛转”,赵璘在《因话录》中说“李贺作乐府,多属意花草蜂蝶之间”。与题材相应,其在诗歌语言上突出的特点就是“艳”。李贺很多艳诗的题目直接引用了宫体艳曲。如《蝴蝶舞》、《花游曲》、《贵公子夜阑曲》、《夜饮朝眠曲》等,都是六朝至隋唐流行的艳曲。李贺的诗歌题材也往往取自宫廷,如《宫娃歌》写宫女的怨望:“蜡光高悬照纱空,花房夜捣红守宫。象口吹香毾覴暖,七星挂城闻漏板。寒入罘罳殿影昏,彩鸾帘额著霜痕。啼蛄吊月钩阑下,屈膝铜铺锁阿甄。”如《荣华乐》:“鸢肩公子二十余,齿编贝,唇激朱。气如虹霓,饮如建瓴,走马夜归叫严更。径穿复道游椒房,尨裘金玦杂花光。玉堂调笑金楼子,台下戏学邯郸倡。口吟舌话称女郎,锦祛绣面汉帝旁。得明珠十斛,白壁一双。新诏垂金曳紫光煌煌。”都是写宫廷之生活。李贺的宫体诗轻艳绮丽,柔美婉转,他诗歌的意象、意境已经非常接近词的创作要求。
李贺诗歌对女性也有出色的描写,李贺的女性诗可以作为他的诗歌向词发展的代表。如《洛姝真珠》:
真珠小娘下清廓,洛苑香风飞绰绰。寒鬓斜钗玉燕光,高楼唱月敲悬珰。兰风桂露洒幽翠,红弦袅云咽深思。花袍白马不归来,浓蛾叠柳香唇醉。金鹅屏风蜀山梦,鸾裾凤带行烟重。八骢笼晃脸差移,日丝繁散曛罗洞。市南曲陌无秋凉,楚腰卫鬓四时芳。玉喉窱窱排空光,牵云曳雪留陆郎。
又如《美人梳头歌》:
西施晓梦绡帐寒,香鬟堕髻半沉檀。辘轳咿哑转鸣玉,惊起芙蓉睡新足。双鸾开镜秋水光,解鬟临镜立象床。一编香丝云撒地,玉钗落处无声腻。纡手却盘老鸦色,翠滑宝钗簪不得。春风烂漫恼娇慵,十八鬟多无气力。妆成婑鬌欹不斜,云裾数步踏雁沙。背人不语向何处?下阶自折樱桃花。
李贺善写女子的柔美姿态,对美女的服饰、容貌、体态以及房屋装饰都有很直接的描写刻画。词采华艳的女性词,正是词的表现领域。
王莉,寒亭一中初中部语文教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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